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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向一位老人离去的背影

浏览次数:176 时间:2020-01-04

  在一处天圆地方、松柏葱郁的所在,一位世纪老人静静地躺在松针和鲜花编织的云朵里,睡着了然而人们知道,他将不再醒来。

  显示屏滚动播放着老人生前的照片和录像资料,画面中的音容笑貌真切地提醒我们:这是在这个星球上生活过的一个生命,这个生命跟我们有关,跟我们的事业有关。

  一直以来在我的心目中,蔡迪支老师是身居高位的前辈和领导,只可仰视,未敢奢求接近。直到刚调进广东画院时,有幸在蔡老指导下和同事们一起编辑画院成立45周年纪念画册,才得以接近老前辈,聆听他的教诲。那时老人已年近九十,步履虽然缓慢,然而稳健;思路清晰,笔耕不辍记得我还跟同事打赌说,蔡老活到一百岁绝对没问题。在跟老人唯一的一次单独谈话中,老人家话语很诚恳,眼神深正而慈祥,语调平缓轻松,饱含对后辈的关爱和体谅,画室笼罩着祥和的氛围。我莫名地体验到一种安全感,觉得一切都无所畏惧:我确信,这就是老人的力量,岁月和经历凝练成的力量。

  生活在和平时代尤其是盛世的画家是幸运的,作为年轻画家,我们很难体会到前辈们艺术道路的坎坷和艰辛。已故版画家陈望老师跟蔡老一样经历过抗日时期的西南大逃难,我还在汕头时曾听他详细描述过当时的情景和一路所见,那种惨烈和恐怖,如今想起都不寒而栗。我时常纳闷,处身于兵荒马乱、民不聊生,今日不知明日生死的岁月里,他们是怎样守护心中的艺术梦想,守护手中仅存的刻刀和画笔,以微薄的一己之力尽到一个美术工作者的社会责任的?在名作《桂林紧急疏散》的写生过程中,蔡老不止是观察者,本身也是被疏散者。作为自身尚难自保的文弱书生,能够把自身抽离现实处境,观照当下发生的一切,为历史存照,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多么强的定力,这,就是一个真正艺术家的境界。民族的危难,成就了新兴版画运动的一批优秀版画家,如果说乱世出英雄的话,蔡老是当之无愧的一位版画英雄!

  在蔡老的告别仪式开始前,许钦松院长跟我感慨道:老前辈一心为公,不求名利,为画院和美术界作出了很大牺牲。尊敬、痛惜之情溢于言表。其实,平日里大家谈起,也深深为蔡老感到惋惜以他的才能和资历,完全可以创作出更多、更好的作品,获得更大的名气。然而,老人家把黄金年代,把几乎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画院建设,大量的行政事务耗掉了他人生最好的时光。他甘当人梯,甘当绿叶,这种胸怀和担当,试问又有几人能做的到?!

  斯人已逝,空留唏嘘。作为画坛前辈,蔡迪支老人带走了他们那一代人的记忆、沉重和荣耀,也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,我们痛失一位可敬的镇院之宝,一位慈祥的长者和老师,这是最最令人扼腕叹息的!

  也许,艺术不仅仅是一场竞赛的结果,它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而已;老前辈本身的人生经历,他们身上承载的人生积淀,以及生活历练造就的人格厚度和睿智的处世态度,比起小圈子里的所谓名气,要深刻的多、厚重的多,更加令人肃然起敬。

  老人的背影,有点冷清,但绝不单薄!

  蔡老,请允许晚辈向您离去的身影深鞠一躬。

  2008年10月16日于广东画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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